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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经典中寻找启发

作者:admin时间:2018-06-16 08:20浏览:
从经典中寻找启发

  在一个信仰感性的时代,文学的地位是奇妙的。我们常说:文学源于理想,又高于理想。“高”出去的那一截,是在理想世界中难以被归纳、被证明的局部。换句话说,在一个信仰真实的世界中,虚拟的价值晦暗不明。

  关于你我这样的普通读者,文学的价值、虚拟的价值是一个可以放置、逃避的成绩,但关于职业小说家而言,这是一个重要的成绩,它千钧一发。毕飞宇在其首部文学讲稿《小说课》中这么说道:

  小说家最根本的职业特征是什么?不是书写,不是想象,不是虚拟。是病态地、一厢情愿地置信虚拟。他置信虚拟的真实性;他置信虚拟的理想度;他置信虚拟的存在感;哪怕虚拟是非物质的、非三维的。虚拟世界里的人物不是别的,就是人,是人自身。(《反哺》)

  毕飞宇连用了四个“置信”,坚决表达了本人对文学虚拟的信仰。在我看来,这话既是他的“职业观”,是他的“小说观”,也是他的人生观。这句话藏着翻开《小说课》大门的钥匙。

  我们暂且不问毕飞宇为什么“置信”虚拟,先来看看他是怎样解读那些经典的文学作品吧。在《小说课》中,毕飞宇拥有双重身份:写作者与阅读者。他说:“阅读是需求才气的,阅读的才气就是写作的才气。”作为一位有着30多年小说创作经历、尝试过各种小说创作技巧的作家,面对那些我们从儿时就熟知甚至熟读的作品时,毕飞宇总能读出别样的精彩。

  比方,读蒲松龄的《促织》,他讲到了“小说的抒情”。在蒲松龄的故事中,孩子不小心弄死了促织,为了协助父母,孩子献出了本人的生命、化作一只小促织。除了孩子的父亲,一切读者都晓得那只促织是孩子变的。毕飞宇说:“在这篇冰冷的小说里,这是最为暖和的中央,真实令人动容。”这里的温度之所以高,是由于抒情,而且是由于一种特殊的抒情。毕飞宇接着说:“小说的抒情和诗歌、散文的抒情很不一样。小说的抒情有它特殊的修辞,它反而是不抒情的,有时分甚至相反,控制感情。面对情感,小说不宜‘抒发’,只宜‘传递’。小说家只是‘懂得’,然后让读者‘懂得’,这个‘懂’是关键。张爱玲说,由于‘懂得’,所以慈善。这样的慈善会让你心软,甚至一不小心能让你心碎。”

  毕飞宇向我们提醒了小说抒情的辩证法:直接传递情感往往适得其反,而冷静地去营建一个场景、叙说一个事情反而会惹起人们的共鸣。好的小说不是通知读者该怎样做,而是让读者本人去考虑、去感受。

  当我们对小说的抒情辩证法有所理解之后,再回过头读《促织》,一定会感遭到蒲松龄那种冷静节制的言语之后荫蔽着的激烈情感。毕飞宇让我们看到了波涛不惊下的巨浪滔天,那只小小的促织在我们心里掀起了一场风暴。

  读汪曾祺的《受戒》时,毕飞宇则剖析了那个著名的开头:一条船,两位少年,一片芦苇荡子,一只被惊起的水鸟。毕飞宇说:“这个开头太美了,近乎诗。正如我们古人所说的那样,言已尽而意无量。”那么,这个开头的“美”与“诗”从何而来?“意无量”又从何而来?

  毕飞宇剖析说,这个看似宁静的开头中,其实隐含着“受戒”与“破戒”的抵触,亦即隐含着对爱、对兽性自在的追求。汪曾祺用一种“准童年视角”完成了对这种抵触与追求的书写,他写得“轻逸”,写得“通明”,写得“心爱”。在毕飞宇看来,汪曾祺展示了一位小说家惊人的分寸感,在这种分寸感引导下生成的小说构造与小说言语,使得《受戒》特别唯美。更让我惊异的是,毕飞宇还看到了《受戒》的喜剧性:“明海未来做不做方丈、做不做沙弥尾,小英子的决议不算数,明海的答复也不算数。小英子能不能给明海‘当老婆’呢?天晓得。也许天都不晓得。从这个意义下去说,《受戒》这篇小说仍然是一个喜剧。它不是荡气回肠的大喜剧,它是一个轻逸的、唯美的、诗意的、令人唏嘘的小喜剧。小说早就完毕了,可是,小说留给我们的,不只是鸟类愉快的翱翔,还有伤感的天空,它无边无边。”

  悲剧展现了生活的美妙,喜剧出现了生活的险峻;悲剧展现了险峻中的美妙,喜剧出现了美妙中的险峻。这样方能显出生活的深广。

  文学中,真实的背面并不是虚拟,虚拟反而是我们接近真实的一种方式。那么,如何探究?怎样虚拟?毕飞宇的答复是:直觉。《小说课》里屡屡提到“直觉”。这里的“直觉”,是一个艺术上的概念。相似于在电影《美丽心灵》中,经济学家纳什的女友问他:“宇宙有多大?”纳什答复:“有限大。”女友又问:“你能证明吗?”纳什答:“不能,我只是置信。”女友说:“爱也是这样。”

  不能证明,只能置信。直觉引领着毕飞宇抵达了逻辑无法抵达的中央,虚拟引领着毕飞宇——也引领着我们——抵达了理想无法抵达的中央。《小说课》照亮了文学经典里那些幽暗的角落,也照亮了虚拟与直觉,带着我们完成一次对感性思想与理想世界的包围。

  《小说课》:毕飞宇著;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。

  《 人民日报 》( 2017年03月28日 24 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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